1977年是恢复高考的第一年，如今年近七十的吴先生，当年在知青岁月里与高考猝然相遇，改变了人生。在那个年代，依靠对知识的信仰，坚持自学的他最终闯过“独木桥”，走进了清华大学的校门。

2023年高考在即，海都记者采访了参加过1977年高考的吴先生，听他讲述那个特殊年代里的青春回忆。

“突然”恢复高考

【资料图】

福州城沸腾了

1977年的时候，我在福州郊区北峰的宦溪公社插队，7月份时，大家所得到的消息，还是今年大学录取方式不变，为推荐入学。那时，家里还在讨论，等做小学老师的母亲退休以后，让我“补员”，顶上她的岗位，在台江做一名小学教师。如果没有恢复高考，我的一生大概就会是一名小学教师了。

在7月底8月初，父亲告诉我一个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：今年将恢复高考！

8月中旬，父亲把我从北峰叫回了福州。10月12日，“恢复当年的高考”的消息真的来了。一时间，“恢复高考”成为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话题，全城都沸腾了。全城掀起了备考的热潮，一时间福州“洛阳纸贵”。

从正式公布到考试的那一两个月，福州几乎所有的中学都开办起了高考补习班，包括一中、三中、四中、八中等比较出名的中学。感觉几乎全社会都在向高考冲刺，生产队对知青们的去向并没有什么约束，许多知青回乡考试，大家互相取经，要材料复习。我也找了亲戚，去听了师大附中的一堂培训课，想听听大家都在复习什么。但我只听了半堂就走了，决定回家自己复习。因为十年的耽误，大家的程度普遍都不好，复习材料也有限，他们的数学还在讲因式分解、一元二次方程；而当年高中毕业的时候，我在家呆了一年，没有立刻去插队，在父母的督促鼓励下，我在家中同步学完了高中课本，甚至自学了大学的数理课程，程度早已远远超出。

高考备考的两个月，我就天天在家，连洗澡都顾不上洗，将高中教材通读了一遍。做出来的练习本，堆满了一立方米大的茶叶箱子。

自学加补课

我预感高考没问题

11月，一个认识的朋友在四中参加补习班，我去“蹭”了他们最后阶段的模拟考试，测试自己的水平。当年高考只考四门：数学、语文、政治以及物理化学合卷。我在四中主要考了数学，用的是1965年，也就是暂停高考前最后一年的高考卷，考了半小时，就完成了卷子，发现自己所有的题目都会做。那时就预感，我的高考也许没什么问题。

我的数学与物理不错，基本有把握得高分，但化学对我来说难度不小。父亲找了他的高中同学，一位曾在福州八中任教的特级化学教师。我去他家上了三次课，他为我精炼地讲授了化学实验、化学基础等系统性课程，并从他的角度对高考进行猜题。在两个月的时间里，我自学了大量化学相关书籍，搭配这位老师重要的三堂课，完成了我高考化学科的备考。

当时的语文也没有一个正规的体系训练，我的语文基础很差。那时母亲任教的小学中，有一位60多岁的老师是“老学究”，私塾出身，便请他来为我辅导作文。他感觉我的文章没什么文采，但逻辑性很强。语文是一个讲求积累的学科，两个月的时间，很难提高，于是便按他的想法命题，我来写作文，他再来改文章。一个月大概强化练习了六七篇。后来高考的语文作文题，大概是一篇有关铁人王进喜的读后感，这位老师让我训练过的文体，给我带来了不少助益。巧的是他出过的一道作文题还押中了那年政治高考试卷的一道题目，让我“捡”了不少分。

政治科目的复习材料，当时各所中学都紧急加印了一些材料，我用了考前最后两周突击复习，背诵了一周，就走上了考场。

志愿未报清华

被清华录取

1977年12月，我的高考考场设在福州八中，当时是郊区考场。寒冷冬天的高考考场上，不比现在有老师鼓励，家长送考，大部分的人都是插队或工作几年的往届生，带着简单的文具，自己去考试。两天考四门，每门满分一百分，对于准备充足的我来说，并没有什么困难。

数理化卷子的附加题出的是大学教材的题目，数学的附加题是微积分。虽然是较为初级的大学内容，却出乎当时部分备考者的意料之外，没学过的人根本无从做起。凭借极好的记忆力，我回忆起了插队前在家自学过的大学内容，顺利完成了附加题。

那年高考是考后未出分填报志愿。当时的高考志愿，可以报本科、大专、中专三类院校，其中，本科全国只招录二十七万人。

我填写了三个志愿：第一个志愿是厦门大学数学系，因为我的数学很好，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陈景润那样的数学家；第二个志愿是福建师范大学物理系师资班；第三个志愿是福建农学院，也就是现在福建农林大学的农机专业。

高考成绩下来是春节前，记得大概是1月份。当时的流程是省外的大学先发出录取通知，寄送给考生的户口所在地，也就是我在北峰插队的知青点；一周后才是省内大学的录取通知。我没有报考省外的大学，所以省外大学开始录取时，我依然呆在福州，打算第二周省内大学寄发通知时再回北峰。没想到，两个因事返回知青点的发小，回城时给我带来了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。一时间我几乎不敢相信，我并没有想要报考清华，但那个印着“清华大学”正式录取的信封，却是真切的。录取我的是清华大学电子系计算机专业，计算机当年还是一个新兴的专业。

后来我才听说，清华那年在福建其实并没有招生名额，但考完后，他们在福建扩招了，给出了7个名额，并且在提前批招生，拥有优先挑选考生档案的“特权”。其中，福州录取了3人，不少同学都来自教师等依然坚守读书风气的知识分子家庭。

1977年的高考，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，能闯过去，靠的是对知识与学习的热爱与坚守。

编辑：陈悦瑶